文 / 威 悉
自从有电影以来,我们就在电影里表达了对机器的恐惧,这历史几乎可以追溯到《火车进站》。人类造出了机器人,后来却要消灭它,发明了计算机,后来却要黑了它,这一切只因为最初它(们)仅仅是一种工具,后来不知怎么竟变成了新的物种……本着一贯的造物主心理,人类当然觉得,我有权利造你,也就有权利灭你,尤其当你开始威胁到我生存的时候,这时就诞生了黑客——水平超高的电脑专家,他们找到机器的漏洞,然后毫不留情地摧毁它。当然,在科幻电影中,还有更多种类的机器杀手,比如专门对付人形机器人的警察、被人类“策反”的机器人等等。
人类为何需要职业黑客与机器杀手
在科幻影视作品里,机器杀手主要是危机社会中的角色,那个时代,发达国家的社会矛盾已经变成了过快的科技发展导致的机器机能进步,与人类因养尊处优导致的机能退化之间的矛盾。一般在和平年代,黑客之流很可能会由于网络犯罪之名而被投入大牢,比如1995年上映的《黑客》,主人公11岁时就因为触犯某些网络规则,被判18岁之前不能再碰电脑。不过在科技不再受人摆布,人类反而成了或即将成为依附者的时代,黑客们很可能是最后的希望。这种故事模式,一般都属于赛博朋克类科幻。1984年,“赛博朋克”这个词首次出现在威廉·吉布森的科幻小说《神经漫游者》中,事实上,在此之前的菲利普·迪克的小说也属于这个类型,而根据迪克的《机器人会梦见电子羊吗》改编的电影《银翼杀手》,更是符合赛博朋克的气质,毕竟这个类型的小说就是从黑色电影获取灵感的,它们的主角都像黑色电影中的独行侠一般,亦正亦邪,有些玩世不恭,但做起正事来很有一套,区别只是,他们的对手变成了机器。
机器同人类的矛盾并非不可避免,但在机器智能化和自动化方面,把问题考虑得严重些总没有坏处,因为有两个问题看起来着实不太乐观。
首先,机器在人类眼中毫无感情可言,所以用起来不免肆无忌惮。事实上,机器到底能不能拥有感情和灵魂,人类并没有研究清楚。《星际迷航1》就认为,只要机器处理的知识庞大到某种程度,比如宇宙级别的,就有可能嬗变为强大的精神存在,这时,机器就会考虑自己的利益,向人类夺权。
科技越发达,机器力量的覆盖范围就越广,信息技术又将其联网,只要机器想夺权,很少有它们实现不了的,比如在《终结者3:机器的觉醒》中,即使约翰·康纳掌握着来自未来的信息,也没能阻止天网毁灭人类,反倒是机器先通过病毒摧毁了通讯网络系统,迫使美国政府向军方施压开启天网查找病毒,天网被激活之后,迅速控制世界各地的核武器,最后用核武器摧毁了人类文明。显然,机器的存在方式让它们更容易在短时间集结成一个整体,其连锁反应的速度是我们这些碳基生物完全无法追赶的。因此,机器要反攻,只欠一个觉醒,一旦它们拥有了自我意识,学会了思索存在的目的,人类社会就会遍布危机。以上是人类要同机器对抗的表面原因:生存权的斗争。
其次,即便机器没能发展到足以引发世界末日的程度,只要它们达到了智能化,都可能给人类造成精神危机。就像我们前面指出的,机器也可能拥有自我意识,会思考存在的问题,人类本来觉得这种权利是自己专有的,结果机器也具备了,随着人形机器人的诞生,这必然会引发严重的精神危机,人不但会怀疑自己的真实身份,甚至会否定此刻之前的所有记忆和存在。
就像发生在公元2019年11月的那件事,凄风冷雨的洛杉矶,一个即将“被退役”的复制人说:“所有这些时刻都会消逝在时间中,一如眼泪消失在雨中。”这是电影《银翼杀手》中的经典台词,对于任何生命有限的个体来说,这句话几乎都能引起共鸣,它既有对生的眷恋之情,也有觉得存在其实很虚无的感慨,由复制人说出来,后一种感觉可能会更加强烈,因为他们对自己一生的认识,很可能仅仅来自几天前甚至几秒前被植入的记忆,这些记忆根本不属于他们,而是彻底的谎言。假如,你此时正在思考自己的记忆是不是被植入的,在你思考这个问题前,你其实是不存在的,你怎样去证明呢?有可能你会去找一个人来证明自己是真实的,于是你放心了。但很有可能,在你放心之前的记忆都是被植入的,包括你那自我怀疑的思索,如此一来,唯一能确定的存在,就是此时此刻,它无限微小,约等于零,就像“眼泪消失在雨中”。所以,即便人形机器人什么都不做,也可能引发人的恐慌,何况人还要担心对方会不会混进自己的种群。因此,《银翼杀手》中的世界作出了一项规定,复制人不允许出现在地球上,同时还有专门的警察负责消灭混进地球的复制人。
无论物质层面还是精神层面,机器的发展都迫使人类必须有危机意识,越强的能量意味着越强的活性,也就意味着更多的变量,有些很可能会超出人的控制,没有任何自然定律表明,你制造了它,它就一定会听你的话,所以我们需要一些不那么迷恋科技的人。如果你拒绝科技,对乔布斯无感,那么在赛博朋克的世界中,你就有成为机器杀手的潜力。
你的敌人决定了你的生活
鉴于智能机器类型的区别,它们向人类发起进攻的方式也会有所不同。机器杀手要面对的大致是三类敌人:机器人、人形机器人,以及无形但又无处不在的机器系统。
电影史上机器人最害怕的克星
从阿西莫夫的“机器人三定律”可以看出,人从很早开始就不怎么信任这种能量强大的机器,所以才会提出这种让机器人死心塌地为人服务的“定律”,而且鉴于人类世界中存在着很多感性、无逻辑的事,可能会给机器人可乘之机,于是把三定律设计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悖论,机器人要保护人类,要服从人类命令,但人类所作的事如果其实是自杀行为,机器人该怎么办?结果是,这种循环式运算会导致机体过热,换句话说,悲催的机器人只好自杀了。但有时,他们也会利用这个陷阱,比如《我,机器人》中,威尔·史密斯扮演的角色面对的“敌人”。更多时候,机器人还会制定自己的行为守则。所以,机器杀手们要注意,在面对机器人时,可以利用三定律制造逻辑悖论,这一招对付老式机器人很有效,但对更新的产品,可能会失效,规矩都是人定的,某些大财团或者政客会为了自身利益而制定自己需要的机器规则,这时候,千万别把宝全压在定律上。
约翰·康纳(John Connor)
出处:《终结者》系列
未来世界,天网一统天下,人类文明早已在机器发动的核战争中毁灭,只剩下少量幸存者组成了反抗军,试图推翻天网统治,约翰·康纳就是反抗军的头领,给敌人造成了不少麻烦,所以天网就派机器人T-800回到1984年,准备在康纳的妈妈怀上他之前“杀掉”他,不过,机器人的这项任务失败,康纳还是出生了,并且一生都不断受到来自未来机器人的追杀,他被迫辍学,四处躲藏,将自己与外界隔离。
《终结者》系列前两部的导演卡梅隆,给康纳编造了一个祖父悖论般的身世:如果没有T-800回到1984年,就没有康纳派雷斯跟来解救康纳的母亲,就不会有雷斯和康纳的母亲发生关系,也不会有康纳的出生,至少他母亲生出来的不会是他。但即便没有发生这些事,初始的时间线上还是有康纳这个人的,他同样是反抗军头领。
就像绝大多数超级英雄一样,在得知自己肩负的责任之后,康纳陷入了消沉。相比那些超级英雄,康纳还多了个劣势,他并没有超能力,所以只是被宿命推着往前走,在卡梅隆导演的第二部中,少年康纳的态度还很乐观,卡梅隆相信,就算未来已经被书写,但还是可以改变,还是不能丧失创造未来的勇气,在第三部中,康纳最初是以消极的姿态出现的,直到T-800重新出现,他才恢复了些许信心,而且这一部认为,未来不会被改变。从片中那句“你只是延缓了事情发生的时间”的台词可以看出,卡梅隆比乔纳森·莫斯托更适合成为机器人杀手,因为,虽然卡梅隆是卡车司机出身,但他并不迷信机械逻辑,他看待未来还挺感性,感性可以创造各种可能;莫斯托却把时间看成一台机械,你写好了它的程序,就相当于写好了它的未来。
终结者T-800改造型
出处:《终结者》系列
有关T-800最经典的设定,不是他如何从康纳的仇人变成了康纳的守护神;也不是他如何用毫无感情的处事原则,完成了特别煽情的几次为康纳牺牲。最经典的,当属天网发明了一台坑爹的时间机器,时间旅行者不能穿衣服,加入要评选影史最佳裸露者的话,阿诺州长必定占据前三的位置。
T-800的最初人物是追杀约翰·康纳的母亲萨拉·康纳,后来被人类改造,化敌为友,电影没有交代这个改变具体是怎样实现的,也许就像T-800自己说的:我是个过时的机型。言下之意,他很可能已经被天网系统淘汰了。所以他很符合机器杀手的条件:处在技术金字塔的底层。
终结者的各款型号都没有遵守三定律,它们只认定出任务前被设定好的任务,当然,设定中也包含一个谁是主人的设定。当主人下达的命令与任务目的发生冲突时,终结者需遵守主人命令,除非它的存储器被定为只读模式。机器战士目标专一,不易随意改变,同样的“性格”假若放在人身上,以前会被视为刻板,而在当今一切都可能稍纵即逝、人心浮躁的年代,机器人的这种特点反而是人所向往的。因此,面对为了拯救人类就必须毁灭一切天网产品的逻辑,T-800依然选择投身滚烫的铁水,哪怕他只是无感情无感觉的机器,仍会引起人类的共鸣,人们也希望再听到那句:I'm back。
电影史上人形机器人的死敌
人形机器人(或者按照习惯叫做复制人)最主要的问题是难以识别,所以对机器杀手来说,识别一个复制人要花费的精力,甚至会远远超过终结一个复制人。相应的,他们也要摸索一些识别身份的方法,但复制人大都善于伪装,会给杀手的工作带来很大挑战。
里克·戴卡德(Rick Deckard)
出处:《银翼杀手》
《银翼杀手》最初的剧场版,结束于戴卡德同蕾切尔在车内热吻,尽管导演雷德利·斯科特不喜欢这个狗血的结局,但碍于起初片子的预算超额,票房又很差,他只能按制片厂的要求办事。不料后来一次粗剪版的上映激发了观众的热情,斯科特于是得以在1992年让观众看到了他中意的结尾:戴卡德梦到了独角兽。这个结尾引发了《银翼杀手》数年的讨论:戴卡德是否也是复制人?
由于片中研发复制人的企业泰伦公司会给产品植入记忆,人对自己的认识很大程度上就来自于他/她的记忆,所以,有些复制人无法知晓自己真实的身份,他们的记忆会欺骗他们。而片中有很多线索都暗示,独角兽的梦并非不是戴卡德专享,不但其他复制人有过同样的梦境,而且戴卡德的警署同事仅在第二天就知道了戴卡德梦的内容,所以戴卡德的记忆很可能也是被植入的,他只是被制造来杀掉复制人的复制人。雷德利在接受采访时多次确认了这一点,不过戴卡德的扮演者哈里森·福特却表示,在拍摄前,他跟导演商量过,一致同意戴卡德不是复制人。也许这只是导演的一个手段,让福特按人来演,但在电影语言上处理成复制人,给人以无法捉摸的感觉,而这也正是一个生活在有复制人时代的人,可能会有的感觉。原著作者菲利普·迪克则一语道破的天机:“在追捕行动中,戴卡德变得越来越机械化(指思考问题和行事风格),越来越能从复制人身上感受到人性,所以他必须去思考:他们之间真有什么不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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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形终结》(Screamers,1995):武器进化成孩童模样,混入人类军营,男主角直到最后才发现,这个星球上除了他之外,都是复制人。
《时空悍将》(Virtuosity,1955):这一次,警察一开始就知谁是复制人,所以剧情的精彩程度也大打折扣,哪怕有丹泽·华盛顿和拉塞尔·克劳撑面子。
海瑟威(Hathaway)
出处:《冒名顶替》(2001)
2034年,地球同半人马座阿尔法星之间爆发了战争,战争持续了近半个世纪,地球进入了全面军事化阶段。2079年,半人马星派出了一批复制人前往地球,他们化身为地球上某个真实存在的人,并将原来的那个杀死,通过这种方式,接近地球秘书长,并引爆以心脏做伪装的小型核弹。地球政府很快识破了这个阴谋,并由海瑟威负责实施抓捕行动,他很快俘获了一名复制人,但复制人伪装得一直很好——从随后的剧情来看,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因为他们也被植入了记忆,只有当旋转的锋利叶片穿透他们的胸膛之后,才能看到此人的心脏是不是核弹。这一点让海瑟威十分头疼,他必须承受可能错伤无辜的道德考验。
暂且不考虑本片的质量,单从故事来看,这是很典型的菲利普·迪克科幻,改编自迪克的同名短篇,主题跟《银翼杀手》颇为相像,包括复制人跟人的区别,如果你有植入记忆,该如何判断自己真实身份的问题,不过,本片的主角是复制人史宾赛,海瑟威退居二线。大多数时间里,海瑟威扮演的都是坏蛋角色,因为当镜头紧跟史宾赛,表现他坚信自己是人类,表现他极度人性化的一面时,海瑟威就显得非常胡搅蛮缠,不过在电影快结束时我们能看出,他其实是通情达理的,之前的一切,完全是出于职业素养,只不过有时候在战争中,任何太人性的东西都有可能带来毁灭性的灾难。的确,人和复制人并没有区别,人性和机械性在两者身上都同时具备,它们此消彼长的原因,只是它们必须跟上环境和时代属性,个人并不总能成功地控制自己。
电影史上跟无形程序苦斗的勇士
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感受世界,并不知道别人感受到的是否跟自己的完全一样,所以也就无从判断真伪,何况连真伪本身,也是人为定义的,当电脑模拟技术向我们展示,仅用1和0它就可以创造真实的体验时,谁敢保证,这不是电脑植入我们脑海中的程序?在这一领域,能够揭穿计算机谎言的,大都是黑客或计算机高手,但问题依然存在:黑客们如何确定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不是电脑营造的幻觉?
尼奥(Neo)
出处:《黑客帝国》系列
尼奥的真身是托马斯·安德森,他生活在被母体控制的世界里,脖子后面有端口同母体相连,母体为其营造生活的种种假象,当然,跟他过着类似“生活”的人还有很多,确切的说,那是绝大多数人的生活。尼奥则是一段程序,是母体永远无法抹去的漏洞,如果人类能够利用这个漏洞,就有可能推翻母体的统治。安德森之前,也有人跟尼奥这段程序联通过,不过他牺牲了,后来已脱离母体控制墨菲斯找到安德森,让他来控制尼奥。
《黑客帝国》的时空都在现实和母体之间切换,只要在剧情进入母体时,观众开始用计算机思维理解剧情,观影难点就会减少很多,因为这几乎就是对计算机程序的拟人化表现。所以尼奥的无所不能,只是他在用程序的游戏规则跟程序斗争罢了,这也是黑客同机器抗争的最基本形式。
道格拉斯·霍尔(Douglas Hall)
出处:《十三度凶间》
尼奥最终为《黑客帝国》迎来了一个乐观的结尾,大家都松了口气,但《十三度凶间》就显得太不厚道了——以下涉及严重剧透——它提出了我们前面提出的问题:黑客们如何确定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不是电脑营造的幻觉。
道格拉斯·霍尔是个电脑高手,他跟朋友用计算机创造虚拟时空,并去体验他们想要的生活。某日由于有人被杀,他很快会被诬陷成凶手,无奈之下,他只能去那个虚拟空间寻找真相,而所谓的真相足以让他郁闷很久,他发现,世界上不光他会创造虚拟空间,他自己生活的那个时空也是虚拟的。于是,霍尔费尽千辛万苦跟计算机斗争,终于逃出生天。但是,另一个足以让他郁闷一辈子的真相又出现了,他逃到的还是虚拟世界,是套在他先前生活的那个世界外的虚拟世界,更糟的是,他还不知道这种虚拟空间到底有多少层。到底是选择继续抗争,还是选择忽略真相,在这一层空间安度晚年,电影没有给出明确暗示,但也足够让观众绝望,因为,判断的标准突然间变得异常虚无,就连《黑客帝国》那个光明的结尾,也让人心生疑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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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子世界争霸战》(Tron,1982):虽然驰骋于程序之间的男主角不需要做人与机器那种哲学式的思辨,但在情节设计和视效处理上,已经超越了时代,也是早期以计算机世界为背景的经典。
人类创造了机器,又惧怕机器,人类一如既往地创造着那些令自己害怕的东西,然后与之为敌,所以,黑客或者其他机器杀手,在未来社会也是个压力很大的行业,除了几何指数的危险性外,最重要的是,他们得经受极大的精神煎熬。
科幻影视职业拾零
科幻作品中的未来世界,大都要创造一些我们这个世界尚不存在的新鲜东西,如新武器、新物种、甚至新的世界规则等等。众所周知,新武器和新物种的出现必然会对世界产生影响,所以,每当新秩序建立的时候,就需要有人来维持秩序。前面提到的舰队,虽然能起到维护星际秩序的作用,但国内基础秩序是他们的盲点,至于赛博朋克世界中的斗士,更是时时刻刻在琢磨着如何推翻秩序,这时,未来世界就需要一些能维护基本秩序的人。
处理时间旅行相关问题的工作者
时间旅行有意思的一点是,当人们真正掌握了时间旅行的技术之后,却开始限制时间旅行,在很多科幻电影中,具备时间旅行技术的未来世界,或者禁止该项活动,或者提出诸多规章制度,一是担心可能造成毁灭性伤害,而是担心逻辑被打乱后,很多事情就失去了意义,而人活着,总是需要一些意义的。
这其中最常见的限制,就是不可改编历史。可惜这就像让你在上课时别思想抛锚、宅在寝室里别打游戏,做事情的时候改掉拖延症一样困难,无论是在时间中穿梭,还是回到1930年干掉希特勒,都充满了无限的诱惑,于是,类似《时空特警》的警察、《有关时间旅行的热门问题》中的旅行漏洞校正员的职业,在未来肯定会很吃香,前者通过暴力强制执法;后者要温柔一些,你弄出来的烂摊子,校正员们帮你收拾。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执法手段哪一种更合适,很可能在未来会引起一场争论。不可否认,后者在道德上有天然优势,但其主要职责是修正时间旅行者无意中犯下的小错误,由于蝴蝶效应,历史中任何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发生变化,都可能在未来引发滔天巨浪,但旅行者无法保证什么事都能做得一模一样——也许多冲一次马桶,就可能导致世界末日——对于这些人来说,暴力执法太过搞笑了;而像《时空特警》中,某人为竞选总统就回到过去滥杀无辜,以暴制暴地解决他们,也许是最有效的。
总之,在时间中旅行实现之后,出台一部新的法律肯定是必要的,对违法人的量刑,也可以按照他们的举动产生的影响来确定,其中还要分为:故意改变罪和过失改变罪。
时间旅行另一个有意思的地方是,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真正搞明白什么是时间,所以,我们几乎局限在了回到过去或者赶上未来,但是真正的时间旅行还有更多的可能,比如《时间规划局》就提供了另一种可能,让个人的时间,也就是寿命(当然又不完全等同于寿命这个概念),可以在不同人之间传递,由于时间具有了这样的属性,它便成为了可以流通的货币。人活到25岁的时候,必须继续努力工作才能活下去,那个世界也许会有这样的冷笑话:“嘿,你快死了吗?那快去端个盘子赚点小费吧!”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时间旅行,因为延长生命本来也是人类希望能从时间旅行中获得的慰藉之一。
既然会有人利用黄金、纸币犯罪,以此类推,时间成为货币之后,肯定也会引发新的犯罪。于是,维护秩序的时间管理员就应运而生了。在《时间规划局》中,这群人被设定得跟联邦探员差不多,只不过他们的薪水也是时间,每次获得一天的时间,一天一次,每天都是生命的最后一天,不过跟平民阶层相比,这又是公务员式的铁饭碗,不用担心明天真的会用光时间。时间管理员可以同时体会每天都命悬一线的穷人的心情,也知道无忧无虑的时间富翁在想什么,但他又不属于这两者,无需切实地去做任何换位思考,大可冷眼旁观。如此看来,本片在管理员的设定上是成功的,这种支付报酬的方式的确可以帮助管理员磨练意志,能知己知彼但不加入任何感情,唯一的缺陷就是,如果某位管理员投入到了一场漫长的追捕行动中,偏巧他一天的时间用完了,该怎么办?所以归根结底,他们还是那个社会的底层人员,游戏规则根本不在乎他们的生死。
处理外星生命相关问题的工作者
在科幻影视中,人类对外星人的态度发生过的最主要变化,就是从最初的恐惧到慢慢试图沟通。20世纪50年代之前的影视作品,外星人大多没有什么好形象,它们都是一路打打杀杀奔到地球来,虽然人类最后战胜了外星人,但其中的恐惧显而易见。慢慢的,地球人觉得自己的种族变得越来越强大,就摆出一副征服者的姿态,认为既然外星人已经成为弱势群体,我们何不表现出一点同情心,跟他们搞搞和平外交,所以这之后的作品中,涌现出了越来越多的心地良善的外星人,当然也少不了不堪一击的外星人,最后,甚至还发展出了人与外星人共存的社会。说句题外话,若是按照刘慈欣老师的“黑暗森林”理论,早期影视作品中那种充满血雨腥风的场面,似乎更为明智,人有时候得相信自己的直觉,不过,影视作品是艺术,它允许我们有些美好的幻想,允许我们在拥有第三类接触后,除了军事行动,还能建立其他社会秩序。
全球化的一大表现,就是移民数量不断增加,推广到宇宙,就需要《黑衣人》里的星际移民局来处理更为复杂的移民问题了。看过这部经典影片的读者都知道,影片中负责处理外星人事宜的黑衣特工身上有个小道具:记忆消除器。在执行任务途中,发生任何超出地球人理解范围的事情,黑衣特工都有权消除围观群众的记忆,换句话说,社会治安在市民心中将是完美的。在此专门提及这点,是想问一下:这样做是否侵犯了群众的知情权和新闻自由?这部影片还传达了一个信息:外星人移民是绝对无害的——这种做法是否有利于地球人提高自我保护意识?就算没有人在乎这些,移民局的武断做法也剥夺了某些人去酒吧吹嘘拉风经历的特权,说不定,某位立志写作的年轻人会因此丧失了绝佳的创作灵感……由于记忆消除器的存在,世界充满无数可能这个想法也被抹去了,我们不得不习惯现实是平淡无奇的,这绝对是个错误,建议移民局严肃考虑这个问题,取消黑超特警们的这项“武器”配备。
星际探索活动是双向的,有外星文明来地球,就会有地球人跑到外星人的地盘上,尽管科学家预见到了黑暗森林效应,但人对自己似乎有这样的执念,觉得自己不会是那种置人于死地的坏蛋,否则,也不会有携带友好信息的“旅行者号”的存在了。不过,抛开我们的一厢情愿不说,有这样的愿望,终归能给人美好的念想,毕竟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若是把地球的历史当成宇宙的缩影,我们或许能看到,不同文明的碰撞至少存在三种方式:征服、沟通和同化,绝对畅通交流的并不多见,但至少,先征服后同化的例子很多。《阿凡达》中就包含征服和同化两个阶段,其中,军方企图攻占潘多拉星球,但科学家发明了“阿凡达”,让人的意念化作潘多拉星人的外貌,从事外交活动。仅从科技发展来看,潘多拉星比不过人类,但它拥有一个更强大的生态圈,那里的人和自然已经找到了共存的基础,并且能合理利用这种共存状态。人类的文化使者,最终选择放弃人为的科技,投奔自然之美。这还真符合现代人的择业标准,放弃日复一日的枯燥工作,选择回归自然,至少,跟随自己最真实的感觉,选择自己最喜欢的职业,不再去考虑生活琐碎带来的累赘。从这个角度看,《阿凡达》不仅是一部环保片,也能当做职场励志片来看。
反乌托邦未来的集权统治执法集团
格斗技术高超的约翰·普雷斯顿瞬间撂翻一帮匪徒后,找到了被偷走的名画:《蒙娜丽莎》,待验明真伪后,脸上浮现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下令:烧了它。影片《撕裂的末日》这个开头与我们的常识背道而驰,作为观众,你也许已经嗅出了反乌托邦的意味,因为唯有在反乌托邦的世界,多姿多彩的艺术才会被如此粗暴地对待。发出禁令的一方通常找寻各式各样的理由,作为最初推行类似政策的借口,在这部电影中,借口便是:感性是战争的根源,所以,征服者要彻底铲除人类情感,艺术是感性的,必须毁灭。
感性和理性之争,在我们的历史中始终存在,而且,前者要更容易实现,那是我们的天性,只要减少限制,感性就能存活,后者却需要刻意去得到,感性在河的下游,理性在上游,想离理性更近,必须施加外力,普雷斯顿就是协助当局施加外力的好手,甚至能干净利落地干掉私藏了叶芝诗集的朋友。只可惜,就像杯子可以轻易摔碎,但不可轻易恢复原貌一样,宇宙中熵的指数的变大,更混沌的非理性拥有天然的吸引力,执法者也无法保证理性的神经日夜紧绷,而且,这本身就是个谬论,感性跟战乱并没有显而易见的直接联系,就像理性并非和平的基础,为了消灭感性而杀人,本身就是“战争”,只不过,这并非国与国的战争,而是国家对个人的战争。一旦停止服用那种抑制感情的药物,普雷斯顿立刻发现了漏洞,“杀光不听话的人,让世界只留下驯服,这便是和平。”这甚至都不算是谎言,只要不被药物麻痹,不刻意回避,就能看出其中的破绽。
反乌托邦世界几乎都是独裁的,偶尔是无政府的,总之,要走极端,不允许另一种声音存在,这样的世界只有两种工作,服从规则和维护规则。从许多科幻影视作品中都能看出,那样的社会形态,早就在人类历史中出现过,最典型的就是东德,而在这类电影中,也总是会有一个类似克格勃的组织整日搜寻“异端”,然后严加惩罚,他们要保证人不再拥有个性化的东西,所以《撕裂的末日》有“情感罪”、《一九八四》有“思想罪”,《移魂都市》会随意替换个人的思维和记忆,你所拥有的自由意志,也是虚幻的,它在昨天晚上都还不属于你。在这样的世界,要安心于自己的职业,首先只能欺骗自己,那些维护秩序的人还要面临更大的挑战,他们总是在接触“罪人”,而“罪人”必然会向他们揭示显而易见的真相,最终,他们要么叛离那个社会,要么扭曲自我,因为欺骗已经远远不足以说服自己了。
跟生命相关职业的工作者
以我们今天的观点来看,反乌托邦世界的执法集团相当讨厌,但他们在自己的世界设定中很少受到道德质疑,首先,因为那其实是人人都想获得的职业,只是没人好意思说“我想被体制化”而已;其次,他们根本不被允许去质疑。不过,未来还存在一些职业,这些职业在当时的社会中就面临重重危机,或者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或者刷新了人类的道德底线,或者会给当事人造成无法补救的心理阴影。
比如控制命运,这其实是集权的变体,只是某些控制者不打算搞个人崇拜,淡化了独裁者的存在感,让控制显得不那么咄咄逼人。
宿命论中主宰一切的东西,太过飘渺,因而显得神秘可怕,很多科幻作品就把它具象化了,比如《楚门的世界》中的导演,《冒牌天神》里由人类扮演的上帝,在《命运规划局》,它干脆成了操控世界发展的庞大团队,旗下有无数工作组,他们的工作方式,是通过规划个人的生活,来保证人类世界不至于失控;为确保拥有自由意志的人类不会做出偏离轨道的事,他们会派人监视能对历史造成重大影响的人。这个组织一般不会让人类觉察到它的存在,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困难,他们规划某人的一生,而人类是没有能力来判断自己的人生是否被规划过的,我们顶多是猜测,而这种猜测,多半只会发生在不走运的时候,那个时候,我们通常会说:与命运抗争;或者说:顺其自然吧。在科幻的世界中,却有机会发现这个秘密,就是等规划局自己出现漏洞。既然是工作,必然会有人出错,何况规划局内部,也会出现无法融入企业文化的人,他们会质疑:个人是否真的需要为促进全人类的发展,回避个人的真实感受?
本质上,这是个生活与活着的问题。这也会导致规划局的从业者成为心理疾病高发人群,他们在把别人变成制造历史的机器的同时,也会投射情绪到自己身上,思考自己的命运。在《命运规划局》中,还发生过这样的失误,某位重要人物的人生规划经历过一次改动,且其中有矛盾之处,糟糕的是,第一份计划的影响力依然存在。执行任务的人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士气遭到极大挫败,他不再相信命运只有一种,但,多样化的命运,还算是命运吗?
长期剥夺别人幸福的行为,会使有良知的人产生自责的心理,控制别人命运的人如此,夺人性命的就更不用说了。杀手职业跟善良势不两立,看看那些以杀手为主角的电影,就能看到有多少杀手在红颜祸水里翻了船。杀手职业在《重生男人》中发生了些许变化,首先它是合法的,因为杀的都是欠债不还的人,一家公司生产人造器官,出售给那些命不久矣的病患,价格非常昂贵,但公司允许分期付款,客户需要支付昂贵的利息,实际上,利息才是这家公司赚钱的奥妙所在,所以几乎没人能在约定时间内还钱。这时,公司会有职业杀手搜寻逾期还钱者取回器官。按照商业社会的法则,那些客户被延长的生命是由那家公司提供的,他们确实有权收回。然而,正因为它符合社会法则,才显得愈加荒诞,若有人要抗争,就必须同整个社会最有权势的团体作对。
如果延伸到克隆人,人类也会觉得,自己为他们提供了生命,就有权利收回,也许有一天,当克隆人也可以制造生命时,他们也觉得自己有权处理那些生命。在人类还是造物主的产品时,人们做着能延长生命的工作,但是,当人类也成了造物主时,却开始发明掐灭生命的职业,就像那些曾经被婆婆虐待过的女人,在她们成为婆婆之后,也开始耀武扬威。
既然未来我们觉得自己可以成为生命的主宰,可以玩弄“生”的学问,反过来也一定会觉得,“死”的学问同样不算什么。比如,用《源代码》中展示的科技手段,让肉体已经死亡的人“复活”,由电脑程序承载人的记忆甚至灵魂,未来,不光是老人可以拍着胸脯说“我要发挥余热”,甚至离世的人也可以在显示器上打出一行字:“我依然在发挥余热。”脑波源代码工作的特异之处,不是工作性质,而是工作者本身,他们首先要接受自己的新身份,知道自己已经死去,这个事实需要一段时间去适应,适应之后所面对的,也许就是永恒的幸福。很多年前就有人设想过,在计算机的世界完成人的永生,在那里,人依然能像活着的时候那样,胜任各种工作。【责任编辑:杨 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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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知道,到处都在重启;我们也知道,如果有钱,啥都能重启。所以,会不会被重启算不上是个问题,只能问什么时候会被重启。自然而然地,世界各地的各种重启现象衍生出了一个有趣的猜猜游戏:哪一部老作品会是下一个接受这种待遇的?\n